ifellgood ( 軟軟的曉軟 ) Lv. 21 | 文章數 : 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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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篇 2010-03-03 12:15:39
全瘋了。

狂歡變成了狂亂,忘情歡慶變成了拼命求生。這些排隊等了幾個小時來迎接王子回歸的人,現在絕大多數都躺倒在地,絕少逃脫。血液凝結在他們駭人的傷口上,四肢折斷,軀幹破碎。大使和平民,男女老少,在這恐怖的死亡面前一律平等。

阿爾薩斯並不關心這些人最終的命運——是喂烏鴉還是成為新部下聽命于他,這些交給副官法裏克和馬文處理,他們和阿爾薩斯一樣蒼白如骨,而且比他還無情幾倍。阿爾薩斯沿來路前行,他心裏只有一個目的。

一清開擋路的或動或靜的屍體,他便狂奔起來。如今沒有馬願意載他,一聞到他和他追隨者的氣息,它們便驚惶發狂。不過他發現自己變得不知疲倦了,只要霜之哀傷或者巫妖王對他低語著,他便精力無窮。他跑得飛快,不覺間便到達了某個多年未來過的地方。

聲音在他腦海裏盤旋,那是記憶中的一些對話片段:

“你知道現在還不能騎它。”

“你蹺課了。又一次……”

不敗的痛苦嘶鳴在他心中迴響。而聖光,在那尷尬的一刻遲疑著,仿佛在確定他是否值得這樣的榮光。還有他提出分手時吉安娜的表情。

“聽著,小子……這片大地已經淪陷!陰影已然降臨,不管你做什麼都不能阻擋……你越是力圖殺死敵人,就越快把你的子民送入他們手中。”

“……這可不是長蟲的蘋果,這是一整城的活人!”

“……我們瞭解的太少了——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的恐懼就這麼把他們當成牲畜一樣屠殺!”

“你對你的人撒謊,還出賣了幫你打仗的傭兵!……不像泰瑞納斯國王的孩子。”

吉安娜——烏瑟爾——泰瑞納斯——穆拉丁,他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做不了。他們全都在不同的時候,用言語或者眼神告訴阿爾薩斯他是錯的。

來到牧場,阿爾薩斯放慢了腳步。他的部下已經來過,現在這裏只剩下僵硬的屍體。阿爾薩斯認出了他們,一男一女,還有一個跟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他們死得爽快,算是幸運的了。可莫名的痛楚襲來,他不得不強壓下去。

還有那些金魚草……今年似乎瘋長了許多。阿爾薩斯走近一步,伸手觸摸這淡藍紫色,幹莖纖長的美麗花朵,他遲疑了一下,又想起那些玫瑰花瓣。

他不是來看花的。

阿爾薩斯轉身大步走向一座墳墓,到現在它有七年歷史了。雜草覆蓋了它,但墓碑上的標記仍然清晰可辨。他不用看也知道這裏埋著誰。

王子佇立良久,墳墓裏這位的死比被他親手所殺的親生父親之死更觸動他。

這力量是你的了,傳來低語聲。做你想做的吧。

阿爾薩斯伸出一隻手,另一隻緊握霜之哀傷。伸出的手周圍旋起幽光,並越來越亮。它像毒蛇般從手指探出,有節律的波動著,扭曲著,擴散進土裏。

阿爾薩斯感覺到幽光連結到了地下的骨架。歡欣之情淹沒了他,淚水刺痛雙眼。他抬起手,把這復活的駿馬從寒冷黑暗泥土下的七年的沉睡中拉了起來。

“站起來吧!”他命令道,話語仿佛從喉中暴發而出。

墳墓頓時噴發,泥土四射。只剩骨頭的腿扒著土,蹄子在滑動的泥土中尋找落腳點,緊接著頭骨猛然向上一頂,衝破了墳墓。阿爾薩斯無法呼吸,極其蒼白的臉上現出微笑。

我見證過你出生,他想道,憶起那個濕漉漉的新生命裹在胎膜中的情景。是我幫你來到這個世界,也是我促使你離開它……而現在,借我之手,你又重生了。

骷髏馬掙扎著,終於破土而出,接著前腿踏穩,撐著整個身體站了起來。它昂首騰躍,眼洞中燃燒著赤紅火焰,儘管筋肉早已腐朽殆盡,它還能發出喜悅嘶鳴。

阿爾薩斯顫抖不已,向這只死靈生物伸出手,後者輕鳴一聲,用骨頭鼻子摩挲他的手掌。七年前,他曾擦幹冰凍在臉上的眼淚,舉劍刺進了愛馬的心臟。

為此他一直滿懷負疚。但現在他意識到——那正是他命中註定的。如果他沒有殺死自己的坐騎,現在就不會再次得到它。因為如果它還活著,就會懼怕他。而現在它成了兩眼噴火的死靈,是阿爾薩斯用巫妖王賦予的亡靈巫術把它的骨骼連結在一起。現在駿馬和騎手終於重聚,正如他們所願。七年前的他並沒有錯,那時沒錯,現在也沒有錯。

是的,絕不會錯。

這就是證據。

霜之哀傷上還染著父王的鮮血。死亡將蔓延現在由他統治的土地,巨變將臨。

“這個王國將滅亡,”他抖開披氈騎上骷髏馬,對著他的愛駒許諾。“在它的廢墟上將誕生一個顛覆世界的新秩序!”

骷髏馬發出嘶鳴。

永遠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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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篇 2010-03-03 12:16:29
藍紫色的金魚草,這個草在不敗的墓前現在還可以找到

這個故事中最感動我的地方就是這裡了!
ifellgood ( 軟軟的曉軟 ) Lv. 21 | 文章數 : 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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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篇 2010-03-03 12:21:47
下麵是第三部 黑暗女王
相信不少人都知道席瓦娜斯吧,對!幽暗城的主人。。。
看故事吧,又一段血淚史
ifellgood ( 軟軟的曉軟 ) Lv. 21 | 文章數 : 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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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篇 2010-03-03 12:22:07
第三部:黑暗女士
插曲

前奎爾薩拉斯遊俠將軍,現在統治被遺忘者的黑暗女士,希爾瓦納斯•風行者大步走出王家區,她步履輕快,和生前沒什麼兩樣。日常生活中,女士更喜歡肉身形態。她的皮靴在幽暗城的石地板上悄然無聲,但仍然引起了人們的注目,她的形象總是那麼獨特而鮮明。

過去,她還是個活生生的精靈,有著金色長髮,眼睛湛藍,膚色豔如鮮桃。而現在,她那常常罩在青色兜帽下的頭髮晦暗如夜,還夾雜著銀絲,曾經桃色的皮膚現在成了泛著珍珠光澤的淡青灰色。她喜歡穿著生前常穿的精良皮甲,展現出窈窕而矯健的身姿。人群的低語聲使得女王的耳朵不住抖動,她不常離開自己的殿堂——作為這座城市的統治者,從來都是別人來覲見她。

在女士身邊跑前跑後的是大藥劑師法拉尼爾,皇家藥劑師協會的首領,他興奮的說個不停,還不住傻笑。“您願意來真太讓我感激了,我的女士,”他恨不能一邊走一邊說一邊打躬作揖。“您說過一旦試驗成功要通知您,您還想親眼看看——”

“我很清楚自己下的命令,博士,”希爾瓦納斯不耐煩的說。他們走下蜿蜒的回廊,進入到幽暗城的中心地帶。

“當然,當然。我們到了。”他們出現在一間讓心軟的人膽寒的可怕房間裏。一個駝背亡靈正哼著小曲在一張大桌子邊縫合屍塊。希爾瓦納斯露出一絲微笑。

“我很高興看到有人這麼享受自己的工作,”她俏皮的笑著開了句玩笑。那個學徒略微嚇了一跳,趕緊鞠躬。

四周有種能量運轉的低沉嗡嗡聲。煉金師們正在混藥劑稱配料做筆錄,忙個不停。空氣中混合著腐臭和藥味,還有種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純淨的藥草甜香。希爾瓦納斯為自己的反應吃驚,這香草的氣息奇怪的勾起了她的……鄉愁。所幸這種軟弱情感並沒持續多久,它們從不會持續太久。

“試給我看,”她要求道。法拉尼爾鞠了一躬,領她穿過主廳,經過那些用鉤子掛起來的屍塊,來到一間耳房。

虛弱的啜泣聲傳入希爾瓦納斯耳中,一進門她就看到地上有些籠子,還有一些高掛在鐵鏈上,緩緩搖晃。它們都裝滿了實驗樣本。有人類也有被遺忘者,全都目光呆滯,眼裏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可能恐懼得太久,似乎都麻木了。

他們不用再痛苦多長時間了。

“您可以想像,我的女士,”法拉尼爾說,“運天災過來當樣本很難,當然就試驗而言,天災和被遺忘者是一回事兒。我很榮幸的向您報告,試驗相當成功,而且都清清楚楚的記錄了下來。”

希爾瓦納斯心中開始湧起興奮之情,她賞給大藥劑師一個少見的美麗微笑。“很高興聽到這些,”她說。亡靈博士高興得發抖,他向助手基佛招手示意,後者是個第一次死的時候腦子就完全壞掉的被遺忘者,他一邊用第三人稱自言自語,一邊弄過來兩個試驗樣本。一個是人類女人,基佛把她從籠子裏拽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哭,似乎並沒有過度沉湎於驚恐絕望。另一個卻是男性的被遺忘者,他沉默的站著,毫無表情。希爾瓦娜斯看著他。

“罪犯?”

“當然,女士。”她懷疑這是不是真話。但不管怎麼說,這不重要。他也可以用這種方式為被自己的種族服務。

人類少女跪在地上,基佛弓腰拽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腦袋往後扳,女孩痛得張嘴叫喊,助手便將一杯東西灌進她口裏合上嘴,強迫她吞下。

希爾瓦娜斯看著那女孩不停掙扎。而旁邊的被遺忘者毫無抗拒的接過法拉尼爾遞給他的杯子,一飲而盡。

藥性迅速見效。人類女孩很快便停止了掙扎,她身體緊繃,然後猛烈的發作起來。基佛鬆開手,好奇的看著血從她的嘴巴、鼻孔、眼睛和耳朵流出來。希爾瓦娜斯轉眼看向被遺忘者,他仍然平靜無聲的對著她。黑暗女士開始皺眉。

“看來不像你說的那麼有效——”

那個被遺忘者突然抖了一下,掙扎著想要保持直立,但迅速衰弱的身體背叛了他,他踉蹌了一步便重重的摔到地上。人們不禁倒退一步。而希爾瓦娜斯卻看著了迷,張開的嘴唇顯露出內心的興奮。

“同一種藥?”她問法拉尼爾。這時人類女孩嗚咽了一聲變不再動彈了,她的眼睛還大睜著。大藥劑師快活的點點頭。

“的確是的,”他說。“您知道的,我們非常——”

被遺忘者抽搐著,皮膚爆裂開來,流出黑色的液體,很快他也不動了。

“——滿意這次的結果。”

“的確,”希爾瓦薩斯說。

她簡直無法掩飾自己的狂喜;“滿意”這個詞實在太蒼白了。“這種瘟疫能夠同時殺死人類和天災。不過,很明顯它對我們的人民也有效,既然他們也是亡靈。”

她用閃光的銀色眼眸看了法拉尼爾一眼。“我們得當心它落到不合適的人手裏。那後果可能……是毀滅性的。”

他吞了吞口水。“是的,我的女士,確實是的。”

回去時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腦子裏卻百感交集,但只有一個想法高於一切,它就像她在每個萬鬼節上點燃的稻草人一樣耀眼而狂烈的燃燒著:

終於,阿爾薩斯,到你償債的時候了。你們這些到處滋生的人類會被殺光,你的天災軍團很快就會垮臺。你再也沒法躲在你那些沒腦的僵屍軍隊後面了。我們會賞給你應有的慈悲和憐憫,就像你當年對我們一樣。
儘管女士自製力極強,她還是發現自己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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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篇 2010-03-03 12:23:27
第十七章

阿爾薩斯在忠誠的骷髏馬不敗背上沉思,他的目的地是安多哈爾,這真諷刺,殺了死靈巫師克爾蘇加德的人,現在卻要負責使他復活。

霜之哀傷——或者說巫妖王——向他低語,想使他確信沒有回頭路可走。實際上用不著提醒,他很清楚,而且他並沒想要回頭。

洛丹倫都城陷落後,阿爾薩斯便開始了騎士的佈道之旅,不是作為聖騎士,而是作為黑暗的使者。他帶著新的部下縱橫洛丹倫大地,席捲了一個又一個城鎮。他覺得正如克爾蘇加德所稱,“天譴”確實是個合適的名字。對神職人員來說,它代表一種通過自我懲戒來淨化不潔的修行手段;而阿爾薩斯的天譴軍團將清除所有生命,淨化這片大地。他跨越了兩個世界:勉強算是活人,可巫妖王在柔聲細語中稱他為死亡騎士,而且他的頭髮、皮膚和眼睛全都抽去了色彩,似乎表明那稱呼不僅僅是個頭銜而已。阿爾薩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不在乎。他是巫妖王的寵臣,天譴軍團任他調遣,而且,他發現自己以一種奇怪而扭曲的方式關心著自己的部下們。

如今,他在一個傳令官的指引下為巫妖王效勞,那是個恐懼魔王,幾乎跟瑪爾甘尼斯長得一模一樣,同樣的尖酸惡毒,但也同樣的不在阿爾薩斯話下。

“和瑪爾甘尼斯一樣,我是個恐懼魔王。可我不是你的敵人。”提克迪奧斯說。它扭著嘴唇作微笑狀,但看起來更像在嘲諷。“實際上,我是來祝賀你的。你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把王國交給天譴軍團,這算是通過了第一次考驗。巫妖王大人對你的……熱情,感到很滿意。”

阿爾薩斯感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同時衝擊著他——痛苦和狂喜。

“是的,”他答道,在這個惡魔面前保持著平靜有力的聲線,“我以他的名義毀滅了我曾經愛過的所有人和所有東西,而且感覺不到一點悔恨,沒有遺憾,也沒有羞恥。”

但此刻他內心深處卻傳來另一個聲音,並非出自霜之哀傷:你說謊。

他強壓住感情。那個聲音總會消失的。他承受不了溫情的滋長,如果任其發展,它就會像壞疽一樣蔓延,將他吞沒。

提克迪奧斯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它指著霜之哀傷。“你拿的這把符文劍是我族所鑄,在很久以前。巫妖王賦予了它偷取靈魂的能力。它得到的第一個靈魂就是你的。”

阿爾薩斯百感交集。他瞪著魔劍,提克迪奧斯的措辭絲毫沒有被他忽略。偷取。如果巫妖王向他索取靈魂,以此作為拯救人民的代價,他會毫不猶豫的交出來。但巫妖王並沒有要過,他直接奪走了它。現在,它被封存在這耀眼的武器中,離阿爾薩斯如此的近,近到這位王子——或者說國王——幾乎可以觸到它,但卻又遙不可及。而且,阿爾薩斯實現了本來的目的嗎?他的子民得救了嗎?

那重要嗎?

提克迪奧斯在察言觀色。“那我只有不要靈魂湊合著了,”阿爾薩斯滿不在乎的答道。“巫妖王有什麼意旨?”

得到的答案,竟然是重振詛咒神教來完成一個更高使命——收集克爾蘇加德的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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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篇 2010-03-03 12:23:45
他被告知那些骨頭還躺在安多哈爾,正是阿爾薩斯自己把他丟在那裏任其成為一堆油黑爛肉的。安多哈爾,染疫穀物的發源地,他仿佛又感覺到沖向那個死靈巫師時的狂怒,但這感覺沒有持續多久。王子蒼白的唇角勾起一絲微笑,諷刺的微笑。

曾經熊熊燃燒的建築,如今都成了焦黑的木頭。這裏應該沒有任何活人了,只有僵屍……可是……阿爾薩斯皺眉勒馬。不敗立刻停了下來,它死後和生前一樣順從。阿爾薩斯可以瞥見有些人影在附近移動。有什麼東西在昏暗的天色下反光——

“護甲,”他說。墓地附近駐紮著武裝的人類,其中一人還靠近某個小墳。眯眼觀察一會之後,他瞪大了眼睛。那些不僅僅是活人,不僅僅是士兵,而是聖騎士。他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兒了。克爾蘇加德似乎引起了不少關注。

但是,他不是已經解散了騎士團嗎。根本就不應該還有聖騎士存在,他們還公然在這裏集會而沒人阻撓。霜之哀傷躁動起來,它餓了。阿爾薩斯拔出符文劍,舉起它向身後一小群侍僧示意,接著便發起了進攻。不敗射向前方,使阿爾薩斯迅速逼近墓地守衛,他可以清楚看到他們臉上的震驚。騎士們戰鬥得非常英勇,但最終證明徒勞無益。他們似乎已經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阿爾薩斯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得出來。

他拔出霜之哀傷,感受著魔劍攝取又一個靈魂時的歡愉,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大喝:“阿爾薩斯!”

他聽過這個聲音,但一時想不起究竟是誰,於是轉向說話的人。

來人高大威嚴。他摘下頭盔,濃密的鬍子激起了阿爾薩斯的回憶。“加文拉德,”他驚詫的說,“很久不見了。”

“還不夠久。我們給你的戰錘呢?”加文拉德咬牙切齒的說,“那把聖騎士的武器、代表榮譽的武器呢?”

阿爾薩斯想起來了,當年就是這個人把戰錘放在他腳下的。那個時候,一切都還是那麼乾淨純潔,那麼簡單。

“我有更好的了,”阿爾薩斯舉起霜之哀傷說。它仿佛在他手中脈動,饑渴無比。一種奇怪的心情打動了他,王子並沒有抗拒。“讓開路,兄弟,”阿爾薩斯說,聲音裏怪異的透出一絲溫和。“我只是來收集一些爛骨頭。看在那天和你我曾經共事的騎士團的份上,如果你讓我過去,我保證不傷害你。”

加文拉德濃眉擰成一團,朝阿爾薩斯啐了一口。“我沒法相信我們叫過你兄弟!真不明白為什麼烏瑟爾要舉薦你。你的背叛害他心都碎了,他情願隨時為你犧牲,你就這樣報答他的忠心?我就知道讓一個寵壞了的王子加入是個錯誤!你就是對白銀之手的諷刺!”

阿爾薩斯怒從中來,氣血狂烈的飛速上湧,幾乎把他噎住。他怎麼敢這樣!阿爾薩斯是死亡騎士,巫妖王之手。活人、死人和活死人——全都歸他管轄。而這個加文拉德竟敢唾棄他賞賜的活命機會。他咬緊了牙。

“不,兄弟,”他柔聲說,“殺了你之後,我會復活你的屍體,讓你做我的僕人,按我的曲調跳舞,加文拉德,那才是對白銀之手的諷刺。”

他帶著狡黠的笑,嘲弄的招了招手。跟隨他的僵屍和教徒們沉默的環伺四周。加文拉德沒有冒進,而是打足精神,向聖光祈禱。但聖光救不了他。阿爾薩斯由他完成禱告,由他的武器發出光芒,曾幾何時,王子自己也是這樣準備戰鬥的。此刻霜之哀傷緊握在手,巫妖王的力量在他死而不死的軀體中奔湧,他知道加文拉德沒有一絲勝算。

事實上確實如此。聖騎士使盡了渾身解數,但還是不夠。阿爾薩斯耍弄著他,以勝利的快感安撫騎士的話帶給他的刺痛。但很快他便厭倦了這場遊戲,只一擊便解決了曾經的戰友。他再次感受到霜之哀傷攝取了一個靈魂。但在加文拉德毫無生氣的軀體墜地的一刻,阿爾薩斯打了個冷戰。他並沒有復活他,而是給了敗者安息。

死亡騎士簡短的示意僕從們開始尋找屍骨。他曾經把克爾蘇加德曝屍當場任其腐爛,但有人——無疑是死靈巫師的忠實信徒——把屍骸殮入了一個小小的墓穴。教徒們立刻沖上前去,找到墳墓,費了不小的氣力推開封蓋。裏面正是一具棺材,它很快便被吊了出來。阿爾薩斯用腳輕輕碰了碰,微微咧嘴而笑。

“來吧,巫師,”當靈柩被裝上所謂的“絞肉車”時,他揶揄的說,“你曾經侍奉的主子現在又需要你了。”

“告訴過你,我的死毫無意義。”

阿爾薩斯吃了一驚。他已經習慣於聽到一些聲音,巫妖王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通過霜之哀傷向他低語。但這次不同。他認出了這個聲音,但過去它聽起來傲慢而尖刻,不像現在這麼親近而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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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篇 2010-03-03 12:26:38
克爾蘇加德。

“怎麼……難道我在聽鬼魂說話?”

不僅僅聽到,他還看到了它們。或者說至少看到了某個鬼魂。克爾蘇加德的形體漸漸在他眼前形成,透明而飄忽,眼睛的位置成了兩個黑洞。儘管和生前大不相同,但這肯定是他沒錯,那雙鬼怪式的嘴唇勾起一個詭秘的微笑。

“我就在你身邊,阿爾薩斯王子。”

“你弄了很久了。”不知道從哪傳來提克迪奧斯低沉的怒吼,克爾蘇加德的鬼魂——如果它真的存在過的話——立刻消失了。阿爾薩斯有些惶然,是幻覺嗎?難道他的神智也開始跟著他的靈魂離他而去?

提克迪奧斯完全沒注意到,它自說自話的打開棺材,一臉噁心的看著裏面已經快爛成汁液的屍體。阿爾薩斯發現屍臭比預想的容易接受,不過仍然很可怕。當時他用戰錘擊中這個巫師,並且目睹了他異常的腐爛過程,那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爛得太厲害了。恐怕撐不到奎爾薩拉斯。”

阿爾薩斯回過神來。“奎爾薩拉斯?” 精靈的黃金之地……

“對。只有高等精靈那座太陽井的能量才能復活克爾蘇加德。”恐懼魔王眉頭皺得更緊了。“每過一秒他就爛得更嚴重。聖騎士那裏有個特別的骨灰盒,你必須把它偷來。他們正帶著它,就在附近。然後你把巫師的遺骨放進去,那樣就能保他度過旅途了。”

說完,恐懼魔王得意的傻笑起來。事情絕對沒有聽上去那麼簡單。阿爾薩斯張口想問,但又把話咽了下去。提克迪奧斯不會告訴他的。他聳聳肩,騎上不敗,走向魔王指給他的方向。

他聽到身後傳來惡魔陰險的狂笑。

提克迪奧斯說的沒錯。沿路緩緩走來一小列送葬隊伍,沒有騎馬。阿爾薩斯認出了喪葬用的飾品,這可能是軍人的葬禮,也可能是某個達官顯要的。幾個穿著鎧甲的男人排成一列縱隊,中間的那個用強健的臂膀捧著一樣東西,黯淡的陽光在他的護甲和手裏的東西上閃動——那就是提克迪奧斯所說的骨灰甕。阿爾薩斯突然明白為什麼恐懼魔王那麼興奮了。

那個聖騎士的身姿與眾不同,護甲也是獨一無二,阿爾薩斯的雙手突然哆嗦起來,只得用更大的力氣抓緊霜之哀傷。他壓制住心頭的千般困惑萬般忐忑,命令部下前進。

儘管送葬的隊伍幾乎完全由卓越的戰士組成,但人數並不多,包圍他們輕而易舉。人們拔出武器,但並沒動手,而是轉向托著骨灰甕的人等待指令。烏瑟爾——不可能是別人——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自己從前的學生,但臉上的皺紋明顯比阿爾薩斯記憶中多了。他看上去十分冷靜,但眼中卻燃燒著正義之火。

“狗改不了吃屎,”烏瑟爾說,他的話如同皮鞭撕裂空氣。“我祈禱你最好閃開。”

阿爾薩斯抽搐了一下。嗓音粗嘎的答道:“我只是個倒楣的銅幣——總是面朝上。我發現雖然你的騎士團已經被我解散了,可你還自稱聖騎士。”

烏瑟爾大笑,儘管笑聲苦澀,卻不是裝出來的。“你真的以為憑你自己就能解散它。我只聽從聖光的感召。你也一樣,我是說以前。”

聖光。阿爾薩斯並沒有忘記。他的心在胸腔裏輾轉反側,一時間,只是一瞬,他垂下了劍。但緊接著細語聲便再度傳來,提醒他現在擁有多大的力量,向他強調聖光之路無法帶給他渴望的東西。阿爾薩斯再次握緊了霜之哀傷。

“我以前做的事多了,”他反駁道。“但不會再做了。”

“你父王統治這片國土五十年,而你幾天之內就讓它化為塵土。毀滅比建設容易,不是麼?”
“非常有戲劇性,烏瑟爾。不過雖然這很愉快,但我沒有時間敍舊了。我是來取骨灰甕的。把它給我,我會讓你死得爽快點。”這個人決不能放過,哪怕他求饒。而且如果他求饒,那就更得殺。他們之間有太多的歷史,有太深厚的——感情。

而此刻,烏瑟爾流露出的情感勝過了憤怒。他瞪著阿爾薩斯,無比震驚。“這裏面裝著你父王的骨灰,阿爾薩斯!他的王國已經被你敗落了,為什麼你還要再褻瀆他一次?”

一陣震顫傳遍阿爾薩斯的全身。

父親——

“我不知道裏面裝的什麼,”他喃喃的說,與其是回答烏瑟爾,不如說是自言自語。看來這是恐懼魔王宣佈指令時陰險怪笑的又一個原因,它至少知道骨灰盒裏裝著什麼。一個又一個考驗。阿爾薩斯能否和自己的良師對決……能否褻瀆父親的遺骨。阿爾薩斯受夠了。他控制住怒火,拔劍下馬。

“那也沒什麼關係。我會拿到我要的東西,這種方式不行,就換另一種。”

霜之哀傷幾乎鳴叫起來,不僅在他手中,還在他的腦中尖嘯,渴望著戰鬥。阿爾薩斯擺出攻勢。烏瑟爾看了他一會,緩緩舉起了熾亮的戰錘。

“我不願意相信,”聖騎士聲音嘶啞的說。阿爾薩斯戰慄的發現,烏瑟爾的眼裏竟然含著淚。“你小時候的自私,我當作是孩子氣。你頑固的一味冒進,我理解成年輕人渴望走出父輩的陰影。在斯坦索姆——是的,聖光寬恕我,即使那之後——我還在祈禱你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判斷。我不能和我主君的兒子為敵。”

阿爾薩斯擠出一個微笑,兩人開始對峙。“可現在你這麼做了。”

“這是我對你的父親,我的亡友的最後一個承諾。儘管他的親生兒子在他毫無防備手無寸鐵的時候殺了他,但我至少得讓他的遺骨得到尊重。”

“你會因為你的承諾而死。”

“有可能。”烏瑟爾似乎並不在乎。“我寧可為了誓言而死,也不願在你的‘仁慈’下苟活。我真慶倖他已經死了,我真慶倖他不用看到你變成了什麼。”

這話讓阿爾薩斯……心痛。這種反應他始料未及。王子楞在那裏,內心的情感猛烈交戰。而本來就佔有優勢的烏瑟爾,利用他猶豫的瞬間先發制人
ifellgood ( 軟軟的曉軟 ) Lv. 21 | 文章數 : 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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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篇 2010-03-03 12:27:45
“為了聖光!”他怒吼一聲,將戰錘向後一帶,緊接著便使出全力掄向阿爾薩斯。那熾光閃耀的武器如此飛速的襲來,甚至能聽到它撕裂空氣的呼呼風聲。

阿爾薩斯差點被擊中,他勉強閃開,感覺得到戰錘掃過的氣流衝擊臉龐。烏瑟爾的表情冷靜而專注……並且透出殺氣。他覺得處死國王的逆子,阻止邪惡蔓延是他的職責。

同樣的,阿爾薩斯也知道殺死自己曾經的導師是自己的職責。他必須抹殺自己的過去……所有的過去。否則它永遠會不停抬頭,給他帶來虛假的甜蜜希望,仿佛他還有可能得到憐憫和寬恕。阿爾薩斯狂吼一聲,一劍劈了下去。

烏瑟爾的戰錘擋住了劍鋒。兩人開始角力,他們幾乎臉貼著臉,手臂上的肌肉因發力而顫動,直到烏瑟爾低吼一聲將阿爾薩斯頂了回去。年輕的王子踉蹌幾步,烏瑟爾步步進逼。他面色平靜,但眼神兇猛果決,仿佛相信自己必勝。這種絕對的自信動搖了阿爾薩斯。他的攻擊也十分有力,但卻遲疑慌亂。他以前從來沒戰勝過烏瑟爾——

“到此為止了,小子!”烏瑟爾喊聲震耳。刹那間,阿爾薩斯驚恐的看到輝煌的亮光勾勒了聖騎士的輪廓。不僅僅是戰錘,他的整個身軀都在發光,仿佛他本人就是聖光的利器,要把阿爾薩斯擊倒。“為了聖光的公正!”

戰錘轟然落下,直直砸中阿爾薩斯腹部,一時間他覺得五臟六腑裏的空氣都被衝擊擠壓出去。是護甲救了他,但護甲本身也被全身熾亮的神聖騎士砸出了凹坑。阿爾薩斯摔了個仰面朝天,霜之哀傷飛了出去,他掙扎著呼吸,想要爬起來,劇痛卻仿佛將他刺穿。聖光——他曾經離棄了祂,背叛了祂。現在祂將祂的意旨和壯麗的光明力量灌注於祂最強大的戰士,光明使者烏瑟爾,通過這位阿爾薩斯的前導師來對他施以最嚴苛的懲罰。

圍繞著烏瑟爾的光輝更加熾烈,燒灼著阿爾薩斯的眼睛,燒灼著他的魂魄,使他的臉因劇痛而扭曲。遺忘聖光是個錯誤,可怕的錯誤,此刻,祂的仁慈和愛轉化成了眼前這個光芒四射毫不留情的存在。他瞪大眼睛看進烏瑟爾白熾的雙眼,自己的眼裏噙滿淚水,等待著致命一擊。

是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抓起了劍,還是劍憑自身的意志跳進了他的手?阿爾薩斯腦海裏混亂翻攪著,辨別不清。他只知道突然間他的雙手握緊了霜之哀傷的劍柄,它的聲音再度傳來。

任何光亮都伴隨著暗影——每個白天都伴隨著黑夜——最明亮的燭火也能被熄滅。

最光明的生命也是一樣。

他猛一呼吸,將空氣攝入肺中,這一瞬間,阿爾薩斯看到包裹著烏瑟爾的聖光黯淡下來。但緊接著烏瑟爾便再次舉起戰錘,準備發起最後一擊。

但阿爾薩斯卻躲開了。

如果說烏瑟爾是頭強大的巨熊,那阿爾薩斯就是猛虎,靈敏,矯健,而且迅速。戰錘和它的持有者固然強大,而且灌注了聖光之力,但並不屬於靈活的類型,烏瑟爾的戰鬥風格也並非如此。而霜之哀傷儘管是把雙手巨劍,但卻敏捷到仿佛它自己就知道怎麼戰鬥

阿爾薩斯再次向前,這次沒有了任何猶疑,而是充滿了戰鬥的亢奮。他的攻擊滴水不漏,不給聖騎士任何喘息和調整攻勢發起強力一擊的機會。烏瑟爾震驚的睜大眼,隨即又堅定的眯起。但一度在他強健身軀周圍湧動的聖光每分每秒都在消褪。

在巫妖王給予的力量面前消褪。

霜之哀傷如雨點般落下——擊中錘頭,擊中錘柄,擊中烏瑟爾的肩膀,刺進護喉和肩鎧之間的狹縫,深深咬入——

烏瑟爾悶哼一聲倒退幾步。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但霜之哀傷渴望更多,阿爾薩斯也想給它更多。

他白髮翻飛,發出野獸般的狂唳,猛力加壓。霜之哀傷幾乎切掉烏瑟爾的手臂,光亮的巨錘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接著又是一劍,斬凹了烏瑟爾的胸甲,再一下,劍鋒便直接劈開護甲,撕裂血肉。光明使者烏瑟爾雙膝沉重墮地,碎裂的戰袍在雪地裏飄動,藍金色的戰袍,象徵著他為之鞠躬盡瘁的聯盟。血液從他嘴裏淌出,沾濕了鬍子,但他的臉上看不到絲毫降意。

“我真心的希望地獄裏專門有個位置給你留著,阿爾薩斯。”他咳了幾聲,血泡翻湧而出。

“我們沒法知道了,烏瑟爾,”阿爾薩斯冰冷的說,舉起霜之哀傷準備最後一擊,魔劍仿佛在急不可耐的囂叫。“我打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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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篇 2010-03-03 12:28:01
符文劍直插下去,刺穿烏瑟爾的咽喉,切斷輕蔑的話語,接著,穿透了他偉大的心臟。烏瑟爾幾乎立刻就死去了。阿爾薩斯拔出劍,倒退一步,顫抖個不停。一定是因為突然的放鬆和狂喜才會這樣,肯定是的。

他跪下來撿起骨灰甕,捧了它很久,終於,他緩緩揭開封印,把它翻轉過來倒出裏面的東西。泰瑞納斯國王的骨灰如雨般撒落,又像是感染瘟疫的麵粉,緩緩降落在雪地上。朔風突至,國王僅留的灰色塵粉乘風而起,仿佛活物般盤旋著,撒遍死亡騎士全身。阿爾薩斯驚得倒退一步,雙手下意識的遮住臉,骨灰甕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閉起眼轉向一邊,但來不及了,骨灰苦澀嗆人,使他劇烈的咳嗽。恐懼粗暴的攫住了他,他用帶著護甲的手猛掃臉孔,想要拍掉堵住口鼻刺痛雙眼的細粉。他吐了又吐,胃裏翻攪一團。

阿爾薩斯深深吸了口氣,勉強使自己平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重又恢復了儀態。如果他真的有什麼感情,也被深深的鎖了起來,連他自己也無法覺察。死亡騎士面無表情的轉向裝著克爾蘇加德腐爛遺骨的絞肉車,推開一個天譴士兵。

“把巫師裝進來,”他命令道。

阿爾薩斯騎上不敗。

奎爾薩拉斯並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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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篇 2010-03-03 12:28:26
第十八章

去往高等精靈領地的六天旅程裏,阿爾薩斯不斷和克爾蘇加德的影子交談,並且壯大了他的軍隊。

他從安多哈爾東進,絞肉車吱吱嘎嘎的尾隨在後,經過費爾斯通農場、達爾松果園,蓋羅恩農場,跨越索多里爾河,進入洛丹倫東部。到處都是瘟疫的犧牲品,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精神指令便可以讓他們像忠誠的狗一樣跟過來。他們很好養活——吃死人就行了。非常……乾淨。

瘟疫造就的喪屍、用殘肢縫成的憎惡、墮落的鬼魂,它們的加入正如阿爾薩斯的預期。但一群新的同盟卻在意料之外——讓他起初驚訝,繼而恐懼,最後感到高興。

他的軍隊是在到奎爾薩拉斯的半路上遇到他們的。遠遠看去,仿佛大地在移動。不,這樣形容還不夠貼切。那是些獸類,全都屬於同一種。是在主人變成僵屍後衝破圍欄的牛羊?還是正在享受屍體盛宴的熊或?阿爾薩斯一次又一次抓緊了霜之哀傷,震驚而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它們移動起來不像四條腿的生物。他們飛奔著,飛奔著,越過山丘和草地,就像——

“蜘蛛,”他喃喃的說。

他們從斜坡上傾瀉而下,有著黑紫夾雜的可怕外表,好幾條腿飛快的跑動,很快便來到了阿爾薩斯面前。是沖著他來的——他們——

“這是巫妖王送給寵臣的新戰士,”傳來克爾蘇加德的聲音。似乎只有阿爾薩斯才能看見他的鬼魂,聽見他的聲音;這段時間他話很多,一心想在死亡騎士心裏播下懷疑的種子,不是對他的懷疑——而是對提克迪奧斯以及其他惡魔。“恐懼魔王不值得信賴,”他說。“它們是負責監視巫妖王的。我會告訴你一切……等我重回人世以後。”

他們本來有的是時間來說這些。阿爾薩斯懷疑克爾蘇加德是不是想拿情報做誘餌,來確保他一定完成任務

這時阿爾薩斯問道,“是他派這些……給我的?它們是什麼東西?”

“以前是地穴惡魔,”克爾蘇加德說。“他們的祖先是被稱為‘安其拉’的驕傲種族,活著的時候具有很高的智慧,而且致力於清除任何異類生物。”

阿爾薩斯看著面前蜘蛛一樣的傢伙,噁心得打了個冷戰。“很好。那現在呢?”

“現在,它們是我們主人的手下敗將。巫妖王大人把這些地穴惡魔和他們的領主阿努巴拉克都轉化成了不死生物。現在他們是來幫助你的,阿爾薩斯王子,為了你和主人的榮耀。”

不死蜘蛛,”阿爾薩斯暗想。這些蜘蛛巨大而面目可憎,看上去非常危險。他們悉悉索索的飛奔而來,匯入了僵屍、鬼魂和憎惡組成的軍隊。“用來對付奎爾薩拉斯的精靈。”

這個巫妖王,不管他是誰,真是個戲劇天才。

阿爾薩斯一路見識了精靈豢養的斥候們,他們素以訓練精良而著稱。很可能在阿爾薩斯發現他們之前,消息就不脛而走。但這沒關係。他召集的軍隊已經壯大到了令人驚歎的規模,儘管克爾蘇加德不斷煩躁的提醒,他毫無疑問能夠闖入,並且順利的穿過這個神奇的永恆之地,到達太陽井。

他們抓住了一個年輕的牧師,他誓死反抗,但無意中透露了一些重要的情報。阿爾薩斯可以巧妙的加以利用。另外還有一個俘虜,和那個牧師不同,他心甘情願的為了阿爾薩斯和巫妖王許諾的力量,背叛自己的同胞和祖國。

這個精靈法師如此輕易的倒戈,讓死亡騎士十分驚訝。不僅驚訝,還感到不安。阿爾薩斯曾經和他父王一樣深受子民愛戴。他一向樂於為部下們所稱道,他花時間記住他們的名字,瞭解他們的家庭,他希望他們喜歡他。而且他們確實是的,並且像法裏克上尉一樣忠心耿耿的追隨他。

阿爾薩斯假定精靈的領導者也一樣愛護臣民,也和他一樣想當然的認為子民們會忠於他。可這個法師僅僅為了力量的引誘,哪怕只是口頭的承諾,就背叛了同胞。

凡人可以被影響,被腐化,被收買。

他掃視自己現在的軍隊,露出微笑。是的……這樣更好。他領導的士兵們除了服從什麼都不知道,完全不用擔心他們的忠誠。

“是真的,”斥候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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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篇 2010-03-03 12:29:26
銀月城遊俠將軍,希爾瓦納斯•風行者非常瞭解面前這個精靈。卡爾瑪的情報一向準確而詳盡。她聆聽著,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她知道自己其實是不敢相信。

誠然,他們所有人早就聽到了傳聞,說某種瘟疫在人類領土上橫行。但奎多雷以為自己的國土是安全的。若干世紀以來,她熬過了龍焰、獸人,還有巨魔。可以肯定,人類的災難不會影響到她。

除非萬一。

“你確定是阿爾薩斯•米奈希爾,那個王子?”

卡爾瑪點點頭,還沒緩過氣來。“是的,女士。我聽到他的部下這麼叫他。從我親眼所見的情況看來,關於他弑父滅國的謠傳一點也不誇張。”

聽著聽著,希爾瓦納斯瞪大了藍色的眼睛,斥候講述的事情實在是太天馬行空,太難以置信了。爬起來的屍體,有的剛死,有的已經風乾;用各種殘肢拼湊出來的巨大無腦的縫補怪;詭異的飛行生物,看上去像活的石雕;還有巨型的蜘蛛生物,讓她想起傳說中被認為滅絕了的其拉蟲人,一切是那麼不可思議。還有那氣味——卡爾瑪欲言又止,他說的一點也不誇張——可以說是軍隊未到,惡臭先聞。作為第一道屏障的樹林已經倒在了死亡騎士帶來的怪異戰鬥機具之下。希爾瓦納斯回想起很久以前燒毀樹林的紅龍。當然,銀月城經受住了打擊,但森林卻遭受了可怕的創傷,就像現在一樣……

“女士,”卡爾瑪講述完了,他抬起頭,心驚膽寒的看著她。“如果他攻了進來——我不認為我們有足夠的兵力抵抗。”

這個痛苦的結論激怒了她,而她正需要怒氣。“我們是奎爾多雷,”她挺直身子厲聲說。“我們的領土牢不可破,他進不來的。不要害怕,他必須先知道怎麼破除保護奎爾薩拉斯的魔法。然後他還必須有能力破除它。以前也有比他更強大更智慧的敵人企圖佔領我們的領地。我的朋友,要對太陽井的力量有信心,要對我們人民的堅強意志有信心。”

卡爾瑪被領下去喝水吃東西,以便他在回到崗位前恢復充足的體力。與此同時,希爾瓦納斯轉向她的遊俠們。“我要親自看看這個人類王子。召集先鋒部隊。如果卡爾瑪說的沒錯……我們得準備迎接第一輪進攻了。”

希爾瓦娜斯伏在巨大的城門之上,群山環繞著精靈的土地,成為天然的屏障,城門就嵌在山環的隘口。她身著全套舒適的皮甲,背著弓。兩位斥候席爾達麗絲和渥拉希爾先行一步,然後在這裏與她和大批弓手會合。此刻,遊俠將軍和兩位斥候恐懼的注視著前方——正如卡爾瑪所提醒的,他們在見到軍隊之前就聞到了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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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篇 2010-03-03 12:29:56
阿爾薩斯王子騎在一匹骷髏馬上,目光如炬,背上掛著一把巨劍,她立刻發現那是把符文劍。一些穿著黑衣的人類跑前跑後,忙著執行他的命令。死人也是一樣。希爾瓦娜斯的目光掃過各種各樣的腐屍,竭力忍住上湧的膽汁。謝天謝地,風向變了,把臭氣從她這裏吹了開去。

她晃動纖長的手指打了個信號,斥候們點點頭,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的退了回去。希爾瓦娜斯將視線轉回阿爾薩斯。死亡騎士似乎什麼都沒有注意到。他看上去還是個人類,只是非常蒼白,而且頭髮也變成了白色,她想起過去聽人說過他本來有著一頭金髮。這個人類怎麼受得了跟死屍為伍——它們惡臭逼人,奇形怪狀。

她打了個冷戰,命令自己集中注意力。這時候,唯命是從的死人們什麼都沒做,只是站著候命。而那些活人——是死靈巫師,希爾瓦娜斯想,一股憎恨隨之湧上心頭——埋頭忙著製造新的怪物,完全顧不上安排崗哨。他們跟本沒想到有可能失敗。

輕敵可能會成為他們的致命傷。

她等待著,觀察著,直到弓手們各就各位。考慮到卡爾瑪的提醒,她召集了三分之二的遊俠軍隊。雖然保護著奎爾薩拉斯的精靈大門附有魔法,她堅信阿爾薩斯不可能打開,除非他掌握了足夠的關於精靈的情報,但那不可能。不過還是……她曾經也不相信現在親眼所見的事實。最好現在就把威脅排除乾淨。

她瞟了眼席爾達麗絲和渥拉希爾。他們會意的點點頭。一切就緒。希爾瓦娜斯恨不得現在就動手,攻其不備,但榮譽心阻止了她。沒人會歌頌遊俠將軍希爾瓦娜斯•風行者是如何通過卑鄙的手段保護國家的。

“為了奎爾薩拉斯,”她屏息輕語,然後站了起來。

“這兒不歡迎你們!”她喊道,聲音嘹亮悅耳而又有力。阿爾薩斯掉過坐騎——希爾瓦娜斯不禁有些同情這可憐的牲畜——轉身過來打量著她。死靈法師們靜了下來看向主人,等待他的指示。

“我是希爾瓦娜斯•風行者,銀月城的遊俠將軍。我建議你立刻撤兵。”

阿爾薩斯勾起嘴角——她注意到他的嘴唇毫無血色,是灰色的,配著蒼白的臉,儘管她知道他還算是活著——他回以微笑,似乎被逗樂了。

“該撤退的是你,希爾瓦娜斯,”他有意忽略掉了她的頭銜。王子的聲線本來應該是悅耳的男中音,要不是帶著……某種感覺,某種讓她一聽到便心跳停止的感覺,她強迫自己不發抖。“死神已經降臨你的國土。”

遊俠將軍眯起藍色的眼睛。“那麼使出你最卑劣的手段吧,”她挑釁道。“精靈大門在我們最強大的法術保護之下,你沒法進來。”

她張弓搭箭——這是進攻的信號。霎時間,萬箭齊發,空氣中充斥著羽箭劃出的嗖嗖風聲。希爾瓦娜斯瞄準了人類王子——也許以前是人類——她從來箭無虛發。箭只高歌著射向阿爾薩斯沒有任何防護的頭部。但就在它刺中目標的一瞬間,她看到了一道藍白色的閃光。

希爾瓦娜斯呆住了。阿爾薩斯以快得無法想像的速度揮起了劍,一道冰藍的熾光閃過,羽箭被剖成兩半。他咧嘴一笑,朝她眨眨眼。

“準備戰鬥,我的士兵們——殺光他們,讓他們侍奉我和我的主人!”阿爾薩斯喊道,聲音裏回蕩著奇異的能量。她低吼一聲再次瞄準。但他已經行動起來,胯下的死馬以異常的迅捷躍動閃避,這時她發現他恐怖的軍隊已經進入了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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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篇 2010-03-03 12:30:50
它們像蟲群一樣蜂擁而上,因為無腦的服從而使得整體的行動完美統一。精靈弓手們按照事先的指令先幹掉活的,在用火箭打發僵屍。第一波射擊幾乎放倒了所有的教徒。第二波是無數的火箭,紮入了行屍走肉身上。雖然它們不管是乾燥易燃的,還是腐爛潮濕的,都被射得踉踉蹌蹌,但單憑數量便足以逆轉形勢。

它們開始攀爬遊俠們據守的高牆,它由泥土和石頭築成,幾乎垂直於地面。謝天謝地,其中一些腐爛得太厲害,還沒爬多高,爛掉的四肢就從軀幹上扯脫,摔了下去。但墜落並不能阻止他們。他們向前,向上,向著遊俠們不斷逼近,很快後者便無法射箭,不得不進入白刃戰。誠然,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可以在近距離與對手作戰,但只限於會因失血過多或受傷而變得行動遲緩的對手。而面對這些——

死人的手伸向席爾達麗絲,它們的指頭都變成了利爪。紅發斥候神情冷峻的英勇戰鬥,但敵人不斷逼近,不斷縮緊包圍圈,希爾瓦娜斯眼睜睜看著戰友倒在它們腳下,心裏一陣劇痛。

她專注於自己的職責,幾乎不假思索的不斷拔箭,射擊,拔箭,射擊。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隻怪異的有翼生物,灰色的皮膚看上去和石頭一樣堅硬,它俯衝下來,離她不到十碼。怪物興奮的嗷叫著伸出爪子,像摘蘋果一樣輕鬆的抓起渥拉希爾把他擄到空中,爪子深深挖進他的肩膀,當那東西抓著戰利品掠過的時候,鮮血灑到了希爾瓦娜斯身上。

渥拉希爾掙扎著企圖擺脫怪物,手指摸索著匕首。希爾瓦娜斯立刻把瞄準目標由下面的僵屍轉向上面的怪物,正對著它的脖子放出一箭。

箭卻擦了過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怪獸擰頭怒嗷,厭倦了耍弄渥拉希爾。它一爪耙過遊俠的咽喉,滿不在乎的把他丟掉,然後盤旋回來尋找新的戰利品。

希爾瓦娜斯痛苦的靜靜看著友人的身體毫無生氣的墜落,砸在不久前被遊俠們殺死的教徒的屍堆上。

緊接著她突然幾乎無法呼吸。

教徒們在動。

他們身上還插著箭,甚至有些身中數箭,但還在動。

“不,”她輕聲說,頓時感到一陣噁心,她向阿爾塞斯投去恐懼的目光。

王子正直直的看著她,帶著該死的笑容。他的一隻戴著護甲的有力的手握著符文劍,另一隻舉起,擺出召喚的手勢,在她轉眼間,又一個被殺死的人類動了動,掙扎著站了起來,像從衣服上拔芒刺一樣從眼中拔出羽箭。她的攻擊沒有讓阿爾薩斯損失分毫。任何被殺死的,都會被他的黑暗魔法復活。死亡騎士看到了她眼中的頓悟和怒火,微笑變成了狂笑。

“我試過告訴你,”他喊道,聲音蓋過了戰場的嘈雜。“可你還是要給我補充新兵……”

他再次招手,又一具屍體痙攣著被拉了起來。這具屍體身材頎長而矯健,長長的黑髮在腦後綁成馬尾,有著曬黑的皮膚和尖聳的耳朵。血液還在從咽喉上的四道爪痕中流淌出來,他的頭毫無規律的晃動著,仿佛脖子損傷過度無法支撐它的重量。一雙曾經藍如夏日晴空的眼睛現在了無生機,並且還在搜尋著希爾瓦娜斯。緊接著,它開始慢慢的走向她。

渥拉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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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篇 2010-03-03 12:32:06
突然,她覺得身下的大門輕微的抖了抖。剛才她過分專注于戰友被屠殺和操縱的恐怖一幕,以至於沒有留意到死亡騎士的攻城機器已經調運到位。一些看起來由不同屍體拼成的食人魔大小的怪物,還有巨大的蜘蛛,也一起撞擊著城門。

接著有些東西撞到牆上,發出啪啪的聲響,似乎很柔軟。她的內心一時間拒絕接受,但事實清清楚楚的擺在眼前——

阿爾薩斯不僅復活陣亡的精靈,還把他們的屍體——或者殘肢——當作炮彈丟向希爾瓦娜斯。

她竭力吞咽著,下達了不久前她做夢都沒想過的命令。

“Shindu fallah na! 撤退到第二道門!撤退!”

剩下來的人——活下來在她的指揮下繼續戰鬥的人少得可憐——立刻從命,他們背著傷患,蒼白的臉佈滿汗跡,看起來和她一樣驚恐。他們在逃跑。沒有別的詞可以代替。這不是有序的戰術撤退,而是徹徹底底的敗逃。希爾瓦娜斯盡可能背著傷患,在隊伍最後狂奔,她的思緒也在狂奔。

從身後傳來曾經無法想像的大門碎裂的聲音,伴隨著亡者大軍勝利的嚎叫。她的心仿佛也在劇痛中碎裂了。

他成功了——但怎麼做到的?怎麼做到的?

阿爾薩斯的聲音洪亮有力,帶著黑暗恐怖的氣息,蓋過了喧鬧,“精靈大門打開了!前進,我的勇士們!向著勝利前進!”

最讓希爾瓦娜斯恐懼的,是這聲興奮而自得的大吼中蘊含著的……某種熱愛和感染力。

她拉住身邊一個年輕精靈的袖子。“提爾克”,希爾瓦娜斯喊道。“快去太陽井平臺。把我們看到的一切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做好準備。”

提爾克還太年輕,想到無法繼續戰鬥,英俊的臉孔上便不禁閃過失望的神情,但他還是理解的點點頭。倒是希爾瓦娜斯有些遲疑。

“女士?”

“告訴他們——我們可能被出賣了。”

提爾克臉色刷的白了,但他點點頭,像離弦之箭一樣飛奔而去。他是個不錯的弓手,但希爾瓦娜斯並沒有幻想多一把弓能令即將到來的戰鬥有什麼改觀。可一旦那些控制並導引太陽井能量的法師們知道了他們面臨的一切——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們向北飛奔,大部隊越過大橋後,她突然停下腳步,飛快轉身看向後方。

希爾瓦娜斯倒吸一口涼氣。

正如她所料,阿爾薩斯和他的黑暗軍隊追了上來。這是一幅恐怖的景象:僵屍、憎惡、會飛的蝙蝠似的東西,怪異的蜘蛛類生物——成千上萬,不可阻擋的逼來。但她並沒有料到,它們對踏過的土地也有影響。

既像蛞蝓留下的涎跡,又像犁耙劃下的溝痕,亡靈踐踏過的土地變得漆黑荒蕪。更可怕的是,希爾瓦娜斯想起獸人留下的焦黑樹林,她知道它們還會有重生的一天,但眼前這個——是一道恐怖的死亡黑痕,仿佛用來驅策屍體的邪惡能量同時也在殺死它們走過的土地。這是毒藥,是劇毒,是最最骯髒醜惡的黑暗魔法。
ifellgood ( 軟軟的曉軟 ) Lv. 21 | 文章數 : 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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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篇 2010-03-03 12:32:37
必須阻止它。

雖然只停了一小會,但她感覺自己仿佛被凍結了一輩子。“停下!”她喊道,聲音嘹亮有力,而且異常果斷。“我們在這裏駐防。”

精靈們稍有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她迅速發佈指令,士兵們立刻照辦。第一次看到地上的痛苦創痕時,很多人都驚呆了,但他們恢復的很快。以後還有的是時間治療破碎的大地。現在,他們必須阻止這可憎的傷疤繼續擴大。

惡臭在天譴軍隊之前到達,但希爾瓦娜斯和手下的遊俠們已經習慣了。它不再會像之前那樣摧垮他們的勇氣。遊俠將軍昂頭挺立橋上,黑色的斗篷微微滑落,露出亮金色的發絲。死靈軍隊減慢速度停了下來,對眼前的情形迷惑不解。醜陋的戰車、弩炮和拋石機也轟隆隆的停止了前進。骷髏馬發出嘶鳴,阿爾薩斯伸出手,輕輕撫摩坐騎的骨頭脖頸,仿佛它還是匹活馬。而這頭怪物居然回應了主人的安撫,這扭曲的一幕使得希爾瓦娜斯一陣反胃,不禁打了個冷戰。

“我的天,”阿爾薩斯說,打趣的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熱情。“這該不是那個久仰大名的偉大精靈之門吧。”

希爾瓦娜斯強迫自己回以冷笑。“不,不太一樣。但你還是會發現這是個挑戰。”

“只不過是座橋,我的女士。不過話說回來,精靈們總喜歡給貓套上紙做的鬃毛裝獅子。”

她盯著他的軍隊,憤怒撕破了矯飾的矜持。“你贏了一座門,劊子手,可你別想贏得第二個。銀月城的內門只能由一把特別的鑰匙打開,可你永遠得不到它!”

她朝自己的同伴點頭示意,他們便立刻沖過橋樑加入了河對岸的守軍之中。

阿爾薩斯的風趣消失了,他蒼白的雙眼冷光閃耀,戴著護甲的手握緊符文劍,劍身上的符文發出隆隆悶響。“你在浪費時間,女人。天命不可違,儘管看著你手忙腳亂的折騰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這次希爾瓦娜斯真心的大笑起來,憤怒而滿足的聲音從她靈魂深處迸發而出:“你以為我會逃走?看來你還從來沒和精靈交過手。”

有些東西,她暗想,簡單得讓人愉快。希爾瓦娜斯抬手擲出一個跟魔法無關卻非常實用的引爆裝置,緊接著在橋樑爆炸的瞬間奔向對岸。樹木友善的接納了他們,用金色銀色的枝葉把他們從敵人眼皮底下藏起來。在離開聽覺範圍以前,身後傳來的說話聲讓她偷笑不止。

“那個遊俠女人開始讓我惱火了。”

是的。讓你惱火。像麻雀對付老鷹一樣不斷騷擾你。還有艾倫達爾斷崖、永歌森林,你很快就會發現你那些奇形怪狀的工程機器沒法越過它們。她明白這只是拖延時間而已。但如果拖延得夠久,也許有足夠時間傳遞消息。

她開始忐忑不安。阿爾薩斯看起來非常自信他能戰勝精靈門上的魔法。攻破第一道門之前,他就顯得似乎知道自己能夠成功。誠然,第一道門上的防禦魔法比不上第二道門上的。而且就她所見,他似乎一向都自大輕敵,但是——有沒有可能——剛才正由於苦惱的疑慮,她才交待提爾克最後那句話,現在這種疑慮又開始在心裏攪動。

阿爾薩斯會不會已經知道了那把鑰匙?
ifellgood ( 軟軟的曉軟 ) Lv. 21 | 文章數 : 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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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篇 2010-03-03 12:37:25
第十九章

從某種程度上說,由於那個叛徒,那個叫做達克汗•德拉瑟的法師,拿到鑰匙易如反掌。否則阿爾薩斯絕不會知道三月之鑰——一件被切分為三塊月水晶的法器,精靈叛徒告訴他,那三個部分分別收藏在奎爾薩拉斯的不同地方,都有重兵把守。每座藏寶殿都建造在魔力小徑的交叉點上,樣子和太陽井很像——這個精靈似乎很樂於背叛自己的同胞。魔力小徑猶如於大地的血脈,只不過裏面流動的是魔法而不是血液。因此,在水晶之間形成了一個被稱為班迪諾瑞爾的能量場——它就是這片土地的守衛。阿爾薩斯要做的就是分別在安泰拉斯、安達洛斯,以及安歐威恩找到藏寶地,殺掉守衛奪得月水晶。

但是這些精靈看來不僅僅是出奇漂亮而已,他們還意外的強硬,竟敢挑戰他。阿爾薩斯在馬背上撫劍思忖,為什麼這個看上去如此脆弱的種族竟然可以這麼勇敢的抵抗他的軍隊——現在確實可以稱為軍隊了——有著成千上萬的士兵,而且都是已經死過一次的,誰要再想一勞永逸的打發他們可沒那麼容易。

炸橋確實是個聰明的伎倆,費掉了阿爾薩斯不少寶貴時間。這條河貫穿整個奎爾薩拉斯,一直連結東部的山麓——它們對戰車和攻城機具來說,難度不亞於河流。

雖然花了一點時間,但最後他們還是渡過了大河。但在他沉思解決辦法的時候,內心深處隱隱感到說不清道不明的刺痛。他惱火的驅走了這奇怪的感覺,命令一些忠誠的士兵搭起一座特別的橋——一座由腐爛的血肉築成的橋。幾十個僵屍涉水進去,直接就躺在河裏,一層又一層的屍體壘起來,直到絞肉機、弩炮、拋石機能夠勉強通過。當然,其中一些屍體因此而支離破碎無法縫合,再也派不上用場了。對於它們,阿爾薩斯幾乎是溫柔的慢慢解除控制,賜給他們真正的死亡。除此之外,這些屍體還能污染河水,又是個額外的武器。

他自己當然可以輕鬆的渡過河流。不敗毫不遲疑的跳進水中,這一瞬間,阿爾薩斯猛然想起那個冬季裏的慘烈一躍,不敗和此時一樣絕對順從主人的意志,卻因此在冰凍的岩石上失蹄墜落。回憶不期而至,狠狠直壓下來,讓他一時間因痛苦和自責而無法呼吸。

不過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現在一切都好了。他不再是那個被罪惡感和恥辱折磨到精神崩潰的孩子,在雪中哭泣著用自己的劍刺穿摯友的心臟。不,不敗也不再是那個會受傷的普通動物。現在他們都比以前強大得多。強壯的不敗將永存于世,一如既往的侍奉主人。他再也不會饑渴,不會疼痛,也不會疲倦。而他,阿爾薩斯,將可以為所欲為。不再有父王沉默的反對,不再有烏瑟爾迂腐的責備,也不再有吉安娜懷疑的瞥視……她那眉頭緊蹙的表情熟悉而親切——

吉安娜……

他猛一搖頭。吉安娜本來有機會和他一起,是她自己不願意。她發過誓永遠不拒絕他,可還是那樣做了。他不欠她的。現在他只聽從巫妖王的指示。這樣的想法讓阿爾薩斯平靜下來,他笑了笑,輕拍死靈馬突起的椎骨,它甩了甩頭作為回應。一定是那個漂亮而頑固的遊俠將軍引起了他的不安,甚至——哪怕只是一瞬間——使他懷疑起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確。她,本來也不是沒有機會。阿爾薩斯此行只有一個目的,他並沒有打算掃平奎爾薩拉斯或消滅這裏的居民。只要他們不礙事,他可以秋毫不犯。是這個精靈女人的毒舌和挑釁行為給她的人民帶來了末日,而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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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篇 2010-03-03 12:37:58
河水從盔甲的縫隙滲了進來,浸透了他穿在金屬護甲下的軟甲和襯衫,又濕又冷,阿爾薩斯卻全無感覺。不一會兒,不敗向前一沖,躍上了對岸。與此同時,最後一輛絞肉車轟隆隆的過了河,搭橋屍體中那些還完好的也很快爬了上來,餘下的躺在原地,曾經清如水晶的河水從它們上面流過。

“前進,”死亡騎士發出命令。

遊俠們撤退到了晴風村。震驚過後,村民們傾盡其能的幫助他們,從照顧傷患到提供所有的武器。希爾瓦娜斯命令無法戰鬥的人儘快撤到銀月城。

一個女人點點頭跑上樓梯,“什麼都不用帶了,”希爾瓦娜斯說。

“可我們樓上的房間——”

遊俠將軍猛然轉身,眼睛冒火。“你還沒明白?僵屍就要追上我們了!它們不會疲勞不會減慢速度,而且一有人死就會加入它們的行列!我們是拖延了它們一會,但不可能再拖了。帶上你的家人快走!”

女精靈看起來被遊俠將軍的反應嚇了一跳,但她服從了,只是用了一點時間召集家人,然後便沿路逃向都城。

河流阻攔不了阿爾薩斯多久。希爾瓦娜斯掃視所有的傷患。他們全都不能留在這兒,而應該撤退到銀月城。至於那些還能站起來的,儘管人數很少,她還是必須得要求他們付出更多,很可能是他們所有的一切。他們和她一樣,發過誓要保衛人民。現在諾言兌現的時候到了。

位於艾爾蘭達和銀月城之間有一座高塔,離這裏不遠,她知道阿爾薩斯肯定會找到辦法跨越障礙繼續進軍,繼續在大地上切出紫黑色的創痕。高塔會是個很好的防守據點。那裏的坡道十分狹窄,可以阻止僵屍像之前那樣成群攻擊,帶來毀滅性的打擊。而且要到達那座建築物,必須經過很多級完全暴露的臺階。她和弓手們可以造成可觀的傷害,直到他們——

希爾瓦娜斯•風行者,銀月城的遊俠將軍,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把水澆在發燙的臉頰上,然後喝了一大口,接著便站起來安排沒有受傷的精靈和還能行走的傷患就位備戰,這無疑將是他們最後的一場戰鬥

他們差一點就遲了。

還沒到高塔,精靈們便發現原本清甜的空氣已經被腐臭污染了。騎著龍鷹的弓手在頭頂上盤旋。那些金紅色的巨大生物不快的別著蛇狀的腦袋,拽緊了韁繩。它們也嗅到了死亡的氣味,騷亂起來。這些美麗的野獸從未被用於如此可怕的戰鬥。一個騎手朝希爾瓦納斯發出信號,她立刻作出了回復。

“已經看到亡靈了,”她冷靜的告訴部下。他們點點頭。“各就各位,快。”

遊俠們像上足了油的地精機器一樣迅速照辦。龍鷹騎士朝南沖向來襲的敵人。一隊弓手和近戰士兵也同時出發,作為第一道防線。最好的弓手跑上盤旋上升的高塔臺階,剩下的則部署在建築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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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篇 2010-03-03 12:38:47
備戰的時間並不長。

如果說她還懷著一線希望,期待敵人的數量會在越過河流山麓時減少,那麼現在,這希望就像一塊完好的水晶在石頭上摔得粉碎。這時她已經可以看到那些醜惡的先鋒們:三隻手都抓著巨型武器的龐大憎惡,骷髏,還有緊隨其後的腐屍。石頭般的怪物像蠅蟲一樣在它們頭頂上盤旋。

他們就要突破防線了……

思想這東西真是奇怪,希爾瓦娜斯帶著一絲黑色幽默想到。在這死亡來臨之際,她的腦海中竟然迴響起一首古老的歌;一首她和兄弟姐妹們都愛唱的歌,那時世界還很美好,他們也沒有天各一方,奧蕾莉亞,溫蕾薩,還有弟弟利拉斯,在黃昏的微光中,當柔和的熏衣草色陰影展開柔軟的斗篷,海洋和花兒的甜香在大地上隨風傳送,他們就會唱起這首歌。

Anar'alah, anar’alah belore, quel’dorei, shindu fallah na…. 以光之名,以日光之名,高等精靈們,敵人就要突破防線了……

不自覺的,她的手輕輕握住了掛在纖細頸項間的項鏈。這是大姐奧蕾莉亞的禮物,她沒能親手贈送,而是由手下的中尉凡蕾娜轉交。那時奧蕾莉亞已經離去,為了阻止部落再次入侵艾澤拉斯而消失於黑暗之門。

奧蕾莉亞一去不返。她把父母傳給她的項鏈熔為了三條,並且用三塊寶石代表風行者三姐妹,希爾瓦娜斯的是塊藍寶石。上面的銘文深深印在了她的心裏:贈希爾瓦娜斯,永遠愛你的奧蕾莉亞。

她等待著,握緊項鏈,和往常一樣感覺到和死去的姐姐之間的連結,但接著,她不舍的緩緩把手移開。希爾瓦娜斯深吸一口氣,喊道:“進攻!為了奎爾薩拉斯!”

敵人勢不可擋。事實上,她也沒有指望能阻止他們。從周圍一張張沾著血的嚴峻的臉上,她看得出來手下的遊俠們也和她一樣心知肚明。她的臉上綴滿汗珠,她的肌肉仿佛要因精疲力竭而尖叫,然而希爾瓦娜斯•風行者仍然戰鬥不息。

她不停的搭箭放箭,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當蟲群般的僵屍和怪物越過了射擊範圍,遊戲將軍便扔掉弓拔出短劍和匕首,她旋轉突刺,發出狂烈的戰吼。

又一個敵人倒下了,腦袋滾了下來,像只瓜一樣被它自己的腳踏碎。但緊接著兩頭怪物頂了上來。希爾瓦娜斯仍然像永歌森林中野性的山貓一樣戰鬥著,將悲痛和暴怒化為力量。她要在死之前拉盡可能多的敵人墊背。

他們就要突破防線了……

它們一步步逼近,逼近,腐臭幾乎讓她無法忍受。太多了。希爾瓦娜斯沒有停下來,她要堅持戰鬥直到徹底被它們摧毀,直到——

僵屍卻突然停止了進逼,退到一邊站著不動了。希爾瓦娜斯喘著粗氣,看向小丘下麵。

他在那裏,騎在馬上等待。他注視著她,任風舞動著蒼白長髮。遊俠將軍挺直身子,擦掉臉上的血和汗。他曾經是個聖騎士,她的姐姐愛過一個像他一樣的聖騎士。突然間希爾瓦娜斯極度慶倖奧蕾莉亞已經死了,不用看到這一幕,不用看到一個曾經是聖光勇士的人對風行者一家熱愛和珍視的一切所做出的暴行。

阿爾薩斯舉起發光的符文劍致了一個禮。“我向你的勇敢致敬,精靈,不過你無路可走了。”奇怪的是,他的讚美聽起來仿佛是認真的。

希爾瓦娜斯竭力吞咽著,嘴裏卻幹透了。她把武器抓得更緊。“那我就在這裏抵抗你,劊子手。Anar'alah belore,為了永恆的太陽。”

他灰色的嘴唇抽搐了一下。“如你所願,遊俠將軍。”

他甚至懶得下馬。骷髏馬嘶吼一聲向她撲來。阿爾薩斯左手持韁,右手帶起巨劍。希爾瓦娜斯發出了一聲嗚咽。她從不因害怕或後悔而哭泣,這聲短暫嘶啞的嗚咽是由於憤怒、仇恨和正義之怒,是由於她無法阻止邪惡的敵人,即使拼上了她所有的一切,拼上了她的性命,也無法阻止。

奧蕾莉亞,姐姐,我來了。

她正面迎上致命的劍鋒,想要用自己的武器格擋,但它們在撞擊的瞬間就粉碎了。符文劍刺穿了她。寒冷,它是那麼寒冷,就像一把冰劍切入了她的身體。

阿爾薩斯隨之傾了過來,兩人視線交結。希爾瓦娜斯咳出鮮血,血液濺到了他蒼白的臉上。是她的幻覺嗎?他那仍然英俊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絲悔意。

阿爾薩斯抽回劍,她倒下了,鮮血噴湧而出。冰冷的石地板使她顫抖,劇痛仿佛要將她撕裂。她下意識的伸手徒勞的捂住腹部的傷口,仿佛以為用手就能止住血。

“了結我吧,”希爾瓦娜斯虛弱的說。“我夠格……痛快一死。”

她閉上眼,他的聲音變得虛無縹緲。“照你的所作所為,女人,我最不可能給你的就是安息。”

恐懼釘進了她的身體,但這感覺只是一瞬,很快便隨著周圍的一切模糊、消散而去。他會復活她,把她也變成蹣跚的怪物?

“不,”她喃喃的說,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地方。“你怎麼……敢……”

接著她便失去了知覺,寒冷、惡臭、撕心的劇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溫軟的黑暗,還有舒適的寧靜。希爾瓦娜斯任由自己沉入黑暗,終於她可以放下為民效勞的重擔,永遠的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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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篇 2010-03-03 12:40:51
然而突然間——

劇痛擊穿了她,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劇痛,她經歷過的任何肉體之痛都比不上這種折磨。希爾瓦娜斯突然意識到,這是靈魂的劇痛,本已離開軀體的魂魄又被俘獲,被生生從溫暖寧靜的死亡之鄉割扯出來,那股力量如此粗暴,使折磨更加難於忍受。希爾瓦娜斯感到一聲尖叫直貫全身,從內心深處奪路而出,穿過了已不再是實體的嘴唇,這是一聲切骨的悲號,卻不僅止於發洩她自己經歷的苦難,還使聽到的人血凝心悴。

黑暗從視野裏散去,但眼前的一切並沒有恢復彩色,不過她並不需要靠紅黃藍來辨認他,那個蹂躪她的人,因為即使是在多彩的世界裏,他也只是由黑白灰構成。那把奪走她的生命、吞噬了她的靈魂的符文劍,依然熾光閃耀,阿爾薩斯舉著另一隻手擺出召喚的姿勢,他就是這樣把她從死亡的溫柔懷抱之中強扯出來的。

“女妖,”他告訴她。“這是我給你的新身份。你可以用聲音表達痛楚,希爾瓦娜斯,而且我會讓你比誰都難受,那樣你才能給別人帶去痛苦。現在,麻煩的遊俠,你將侍奉我。”

帶著無法言喻的恐懼,希爾瓦娜斯盤桓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瞪著自己未能瞑目的眼睛,然後看回阿爾薩斯。

“不,”她說,聲音變得空洞怪誕,但仍然能認出是她的嗓音。“我絕不為你服務,劊子手。”

他作了個手勢,只是動了動手指,而這極其細微的動作卻使她頓時因劇痛而把脊背彎成了弓形,又一聲尖嘯迸出她的身體;帶著難以忍受的狂烈悲慟,她意識到自己在死亡騎士面前是那麼的無力。她成了他的工具,就像那些腐爛的屍體和惡臭的憎惡一樣。

“你手下的遊俠們也會為我所用,”他說,“現在他們加入了我的軍隊。”他突然遲疑了一下,聲音中帶著由衷的遺憾。“我本來可以不用這麼做的。你得知道,你和他們,還有你的人民的命運,都系於你的抉擇。我只是必須趕到太陽井。你將會協助我。”

憎恨仿佛有了生命一樣在她虛幻的軀殼裏生長。她漂浮在他的身旁,像是一個嶄新的玩具,而她的屍體則被收集起來丟在了一輛絞肉車上,天知道阿爾薩斯會拿它做什麼可怕的勾當。她最多只能和死亡騎士保持幾碼的距離,似乎有條看不見的繩索將她拴在了他的身邊。

同時她開始聽到低語。

一開始她以為自己因為這可怕的新身體而發瘋了。但很快她便發現就連瘋狂這個避難所都拒絕了她。腦海裏的聲音一開始莫名其妙,而且在這悲慘的境地中,她什麼也聽不進去。但不久後,她意識到了這是誰的聲音。

阿爾薩斯繼續無情的向銀月城進軍,他時不時瞥視女妖,密切監視著她。而她作為俘虜隨著洶湧的亡靈大軍不停向前,摧毀著腳下的土地,這時,她聽清楚了。

你會服務于我的榮光,希爾瓦娜斯。你會為死者勞碌,你會渴望服從。阿爾薩斯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寵愛的一個死亡騎士,他將永遠指揮你,而你,將為此感到榮幸。

阿爾薩斯看出了她的顫抖,不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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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篇 2010-03-03 12:43:17
如果說在奎爾薩拉斯的大門前看到他時,她內心就產生了鄙夷,那時大門內的奇跡之地仍然純淨,尚未嘗過死亡的鐵蹄;如果說,當他屠殺她的同胞並把他們當作玩偶,當他蠻橫的將她一劍穿心時,她的內心充滿了仇恨——那麼這些都不能和現在的心情相比,就像蠟燭之於太陽,輕聲細語之於女妖的嚎哭。

絕不,她告訴腦海裏的那個聲音。阿爾薩斯可以操縱我的行為,但他別想摧毀我的意志。

唯一回答她的,是空洞冷酷的狂笑。

他們不斷前進,經過晴風村和東部聖所,最後停在了銀月城的大門前。阿爾薩斯的聲音並沒有異常響亮,但希爾瓦娜斯卻知道,它回蕩在面前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銀月城的居民們!我已經寬宏大量的給了你們投降的機會,但你們冥頑不化的拒絕了。要知道在今天,你們整個種族將要滅亡,你們祖宗的遺產也將一併被抹殺!死神親自來接管你們了不起的王國了!”

她,曾經的遊俠將軍希爾瓦娜斯•風行者,被作為拒降者的下場,在她的同胞面前示眾。精靈卻沒有投降,她為此而狂喜,為此熱愛他們,即使自己現在被迫為邪惡的主人服務。

於是,這座曾經光彩奪目的美麗魔法之城陷落了,它的榮光在亡靈軍隊的鐵蹄下淪為焦土。天譴軍團——她聽阿爾薩斯這麼稱呼,提到它的時候死亡騎士的聲音裏帶著某種扭曲的熱愛——不斷進逼,阿爾薩斯照舊召喚死者為他戰鬥,希爾瓦娜斯昔日的戰友和曾經熱愛的人們在她身邊蹣跚著,無腦的服從任何指令,如果她還擁有一顆心的話,它一定會為這一幕而碎成齏粉。他們碾過銀月城,紫黑色的創痕將整座城市一劈為二,而它的居民們,則帶著可怕的致命創傷爬起來跟著軍隊踉蹌而行,有的頭骨碎裂,有的拖著五臟六腑。

她還指望銀月城和奎爾達納斯之間的海峽能夠成為天然屏障,而且幾乎願望成真。阿爾薩斯拉緊韁繩,瞪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藍色海面,皺起眉頭。他坐在在怪異的坐騎上,愁眉不展。“你不可能用屍體填平海峽,阿爾薩斯,”希爾瓦娜斯幸災樂禍。“就算用整座城市都不夠。你沒法再前進了,失敗的滋味真甜蜜呢。”那個曾經是人類,曾經被所有人視為好人的傢伙轉過身來,對她惡毒的諷刺報以冷笑,她頓時又感到一陣劇痛,從虛幻的唇間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還是找到了解決辦法。

死亡騎士將霜之哀傷擲向海岸,幾乎著迷的看著它打著旋拋落,劍尖著地插進沙裏。

“霜之哀傷在說話……”

希爾瓦娜斯也聽到了,巫妖王的聲音通過那邪惡的武器傳來,她震驚的看著接觸符文劍的水面開始凍成冰層,使得攻城機具和士兵可以暢通無阻。

他奪走了她的生命,奪走了她熱愛的奎爾薩拉斯和銀月城,接著他還將奪走她敬愛的國王,把暴行做到極致。

精靈在奎爾達納斯島上抵抗進犯,他們竭盡了全力。安納斯特里安出現在阿爾薩斯面前,他釋放出熾烈的魔法之炎破壞了死亡騎士的冰橋,然而阿爾薩斯很快便修復了它。他兩眼幾乎噴出火來,皺眉抽出霜之哀傷,直取精靈王。

儘管希爾瓦娜斯極度希望安納斯特里安會打敗阿爾薩斯,但她清楚,他做不到。三千年的歲月壓塌了他的肩膀,垂及腳踝的長髮已經染上灰白,不是由於黑暗魔法,而純粹是因為上了年紀。他曾經是位強大的鬥士,現在也仍然是位了不起的法師,但在她新的,作為幽靈的視角看來,他身上有了一種在她活著時從未發現過的脆弱。但是,他仍舊屹然而立,一手握著祖傳的神劍“烈焰之擊”,另一隻手上是一把鑲著能量水晶球的法杖。

阿爾薩斯一劍刺下,但安納斯特里安卻已不在骷髏馬衝鋒的路線之上。還沒等希爾瓦娜斯看清,他便手持烈焰之擊半跪下來,對準不敗的前腳發出一記漂亮的掃擊,直接削掉了雙蹄。骷髏馬尖嘯一聲,帶著他的主人栽倒在地。

“不敗!”阿爾薩斯大吼,死靈馬翻騰著企圖用失去前蹄的腿站起來,目睹此情此景,死亡騎士仿佛自己挨了一刀。既然安納斯特里安暫時取得了優勢,希爾瓦娜斯以為死亡騎士的這聲喊叫只是自壯聲勢的戰吼。然而,阿爾薩斯轉向精靈王的臉上,卻寫滿了赤裸裸的暴怒和悲痛。他現在看起來幾乎像個人類,一個目睹摯愛遭受折磨的男人。他慌亂的爬起來,幾乎發狂的回頭注視著骷髏馬,一瞬間希爾瓦娜斯混亂的想:也許,只是也許——

正如希爾瓦娜斯所料,古老的精靈武器敵不過那把符文劍,它也不可能與之匹敵。劍刃撞擊的一瞬間它便砰然斷裂,刃端瘋狂的飛旋開去,安納斯特里安倒下了。他的靈魂和過去的許多靈魂一樣,被熾亮的霜之哀傷撕扯吞噬。

精靈王無力的仰面躺在冰上,身下一片血泊,白色的長髮紛亂飄散,如同屍衣。而與此同時,阿爾薩斯沖向亡靈馬將它被斬斷的前腿修復,接著拍拍它的骨頭,不敗便一躍而起,用鼻子摩挲著主人。雖然明知道會傷害她仍然熱愛著的同胞,但希爾瓦娜斯再也無法忍受悲愴和劇痛的重壓,對阿爾薩斯所作所為的仇恨像火焰般炙烤著她,女妖舉起雙手仰天張口,一聲尖嘯,一聲既淒美又異常恐怖的哀嚎,從她虛幻的嗓子裏迸發出來。

她曾經在他的折磨下哭嚎。但那只是屬於她自己的疼痛,她自己的絕望。而這次遠不止於此。折磨,劇痛,沒錯,但比這更甚,那是切入骨髓的憎恨,純純粹粹的憎恨。

她聽到痛苦的喊叫匯入了自己的哭嚎,她眼睜睜看著精靈們捂著流血的耳朵跪倒在地。他們的言語和法咒被中斷,魔法辭句變成了最原始的淒慘驚恐劇痛的混亂哀嚎。一些精靈倒了下去,他們的護甲粉碎剝落成為一堆奇畸零碎片,連他們的骨頭也在血肉下斷裂。

就連阿爾薩斯都瞪了她很久,他白色的眉毛擰成一團,審視著她。她想停止,想讓自己噤聲,想止住這使親者痛仇者快的毀滅之聲。終於,它衰弱了下去,而希爾瓦娜斯,可怕的女妖,陷入了悲愴的沉默。

“你真是一件利器,”阿爾薩斯喃喃自語。“但很可能是把雙刃劍。我會好好關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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